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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东北记忆(组诗)
发布日期:2022/11/22  发布者:admin  浏览:87380

| 王长元


腌酸菜


大白菜
去掉硬撅撅老帮儿
根根叶叶
都收拾得干净清爽
翻花儿
热水里烫一烫
连同梦幻
一下子装进了
紫釉麻边的酸菜缸

压缸石头
长出绿茸茸菌毛
水面冒泡儿
泛起了层层白霜
当腊月雪花
纷纷扬扬飘落下来
打开缸
便是一片秋天的金黄

切成丝
熬成汤
包饺子
炖血肠
冒着热气儿的杀猪菜
油渍麻花打鼻子香

鱼把头吃了它
大冰上打鱼出红网
老铁匠吃了它
腰杆子骨头变成了钢
庄户人吃了它
年年种地有收成
放山人吃了它哟
还在乎什么
千里大雪万里霜

酸菜味道——
蕴含关东冰和雪
酸菜热量
连缀着东北人热心肠
关东人——
吃着酸菜人不酸哟
憨实肩膀
那才是关东大地承重墙


老抱子


毛毛草
一棵一棵叼进鸡窝
发烫的羽毛
把红皮鸡蛋焐热
老抱子
苦吧苦业孵小鸡哟
鸡冠子
煎熬得没了一丝血色

哆哆哆声响
蛋皮儿一点点被啄破
卡啦一下裂开了
小鸡仔
湿漉漉走出蛋壳
一个生命
由此诞生啦
老抱子
就多了一份牵肠挂肚的不舍

遇到小虫
自己舍不得
咕咕咕——
叫过来远处的鸡仔
品赏着
孩子们吃虫的快乐
碰到蚂蚱
飞身去捕捉
咕咕咕——
唤过来愣神儿的鸡雏
分享着
母爱甜丝丝的喜悦

暴风雨袭来了
闪电把乌云撕破
她用
蒲扇大的翅膀
遮挡住了
一场狂风暴雨的肆虐

“老鹞子”飞来了
她筋骨
立马就变成了钢铁
脖颈羽毛
挺立起来了
冷冷目光
比嚎叫的北风还凛冽
哪怕
豁出老命拼到死哟
也要为
小崽子流尽最后一滴血

这是——
一种人间神鸟呀
常把
大地当蓝天书写
她用咕咕咕叫声
唤来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


备 垄


二大镐
带着生命厚重
一镐刨下去
就迸发出农家
积攒了一个冬天的感情
汗珠子
镐尖上咕噜咕噜滚动
映照出
老东北挂着霜花的黎明

黑黝黝泥土
似乎有了灵性
一弯一弯的蚯蚓
竟成了大地的精灵
刚刚刨出的新土
仿佛还没怎么睡醒
窸窸窣窣
细碎土渣渣
正坦露
油汪汪喜滋滋心情

手掌上
“重皮泡”开花了
庄户人
哪还顾得上疼痛
脱落的
老茧子连同希望
一块堆儿
都埋进了泥土之中

垄沟、垄台
多像命运的麻绳
正是
这一条条大地纹路
才编织出
庄户人田野一样的人生

备垄——
虽然
挥动的是臂膀
绽放的却是真情
那默默无语的田畴
用秋天
回馈着农民对土地的忠诚


蝈蝈笼子


秫秸扒皮儿
露出绒嘟嘟白茬儿
细篾儿条
左一道右一道穿插
笼子形状
多像一座尖溜溜宝塔
缝隙处插着
挂露珠儿的倭瓜花

蝈蝈笼子
窗棂上悬挂
秫秸气息
浸染着活鲜鲜窗花
庄户人
伏天听不到蝈蝈叫
老觉着
生命夏天缺少了点啥

小小昆虫
传递着天地情话
蝈、蝈、蝈的鸣叫
抚平了
多少岁月风雨伤疤
甜美叫声
从来不掺一丝虚假
好似干净的风儿
吹开了庄户人
满是尘土皱巴巴脸颊

叫声里——
豆角秧
甩蔓儿分杈
高粱秆
扬起红通通云霞
老玉米
窜出鲜亮亮红缨
向日葵
盛开出金灿灿黄花

蝈蝈笼啊——
一部关东山田园歌谣
装满了
孩子们活蹦乱跳童话
只要听到蝈蝈鸣叫
我眼前——
就铺展开
老东北甜美醉人风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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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王长元,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文联副主席,长春市作家协会名誉主席。曾在《人民文学》《小说月报》《小说选刊》《延河》《作家》等刊发表小说多篇。出版长篇小说1部,中短篇小说集6部,诗集1部(与人合著),专著1部(与人合著)。曾荣获首届梁斌文学奖、中国小说学会短篇小说一等奖、中国网络文学奖、东北文学奖、吉林省政府长白山文艺奖等多种奖项。长春市第五批有突出贡献专家。


来源:《吉林日报·东北风》周刊